柳府,书房。
天色很暗。
一片乌云半遮着月亮。
秦琳煜已经睡了。
柳晓笙这次没有哄多久。
也许秦琳煜真的是累了。
书房里,烛光一闪一闪。
“爷爷——”
柳晓笙皱着眉头,仔细想着措辞。
看着柳宗望和蔼的笑容,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笙啊,这么晚了还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柳晓笙摇了摇头,道:“爷爷以前是楚国的左相?”
柳宗望笑容一滞,目光逐渐深邃,慢慢望向窗外,望向夜空,似乎夜空中,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都听说了?”
柳晓笙点点头。
“爷爷以前肯定有很多故事吧。”
柳宗望望着夜空,眼神迷离,没有回答。
良久之后,柳宗望回过神来,看着柳晓笙,微笑着,问道:“小笙,这么匆匆赶回来,怕不是因为爷爷的故事吧。”
是、也不是......
只是......
不回来问个明白、真的是让人非常郁结啊......
柳晓笙没有接话,只是咬了咬下唇。
“今天范师兄给我们看了些师父作的书卷,题得都是爷爷的词。那些词如此的惊才绝艳,都是爷爷写的么?”
柳宗望愣了一下。
柳晓笙忍不住提示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柳宗望眼神一凝,变回了深邃,也带着一丝彷徨。
今晚,柳宗望露出的神情,是柳晓笙从未见过的。
会是想象的那样么?......
一起呆了十五年,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难道、幼齿的魅力就那么大?
才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和思考能力......
柳宗望摇了摇头,道:“那都是爷爷故乡的前人所写,只是他们找不到出处,便挂在爷爷名下了。”
柳晓笙眼睛逐渐亮起来。
难道......
爷爷真的是......
“爷爷,您的故乡是在哪?”
“爷爷的故乡啊……”
柳宗望回忆着,似乎那段遗憾又回到了心旁。
“在一个很美丽很美丽也很远很远的地方……”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丘陵纵横,绿水环绕……”
“直到战争降临……人民群起反抗,起义在全国各地四起……”“咱们的祖爷爷是当时的一大军阀,手握重权……”
“我当时才17岁,在起义中,认识了一个留学回国的少女……”
“我和这位少女很快坠入了爱河……”
听起来、总觉得是在描述我想象的那个地方......
嗯?!
留学回国?!
柳晓笙敏锐的抓住那个关键的词语、紧紧盯着柳宗望陷入深深地回忆中的神情,心神一阵荡漾。
“一年后,祖爷爷知道了。当时他要我和一位邻省的军阀女儿结婚联姻。当时这位少女,已经怀上了我的骨肉。我奋起反抗,但是没有任何用处。最后,我趁着一天府里松懈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寻找那位少女。但是没有找到。迎接我的,是祖爷爷派来抓我回去的人。”
柳晓笙心神一震。
这也是一桩包办婚姻带来的棒打鸳鸯呢……
“爷爷,后来呢?”
“后来啊……”
柳宗望叹了口气,道:“后来的事情爷爷就不知道了。”
柳晓笙愣住了。
这和我意料的完全不一样啊......
柳宗望依然回忆着。
“那是一个雷雨天,爷爷被祖爷爷派人抓了回来,关在祖祠。”
“雨下得很大,雷声震动天地,似乎在为爷爷诉说着不屈……”
“一道光芒闪过,爷爷便来到了这里。”
雷雨?!
光芒?!
这种仿佛心快跳出来的感觉真的是快要急死我了!
啊啊!
我无法再拐弯抹角了!
“呯——”柳晓笙站了起来,将椅子蹭倒在地。
“爷爷——”柳晓笙颤抖了许久,重重地喘着气,终于开口,试探着问道:“爷爷,您的故乡,可是叫做……地球?!”
柳宗望瞳孔一缩,紧紧盯着柳晓笙,嗫嚅着嘴唇。
“你……怎么会知道?”
柳晓笙颤抖着,几乎快说不出话。
真的?!
真的是我想象的那样的......!
“因为,我也是来自地球!”
“呯——”柳宗望也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呼~~~
真相、终于明白了......
难怪......
难怪这个世界的纸、书本上的标点符号、围巾、酒、香皂、火柴等等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原来都是爷爷带到这里的......
原来如此......
原来、我并不孤单......
双目对视,远行千万里的同乡相逢。
目光中,透露着惊疑和喜悦。
很久很久之后。
乌云散了。
月光重新笼罩着大地。
柳宗望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你也知道你并非我亲生孙子了。也罢,你大婚时也要知道的。”
十五年的养育之恩,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的呢?!
柳晓笙摇了摇头,道:“爷爷你养了我十五年,不是孙子,胜似孙子。”
柳宗望看着柳晓笙的脸,心中一暖。
柳晓笙又想到柳宗望最后一句话。
不过、那句大婚时也要知道的是代表什么意思?
我情愿在这个问题上迟钝的不去仔细琢磨......
但是、即便不去琢磨,也能很清楚的明白那个意思......
柳晓笙想到了柳宗望那次微笑:小笙,琳煜长大了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呀。
“爷爷,您是指、小煜?……”
柳宗望很高兴坐了下来,后仰、靠着椅背,点点头,道:“这么说来,你倒是记得以前的话。看来你小小年纪就不诚实了。”
柳晓笙尴尬的笑了笑,也坐了下来,道:“爷爷,这不是情非得已么。当时我才几岁,要随便开口,不是要吓到爷爷么。”
柳宗望唔了一声,疑惑道:“你曾经多大?是怎么来的这里?怎么会是婴儿的模样?”
不论如何、先岔开话题吧!
尽管萝莉如此诱人......
但是至少应该表示下我的腼腆......
可是我现在确实很羞涩......
不管怎样,也一起处了十多年......
而且、很早很早就有这种预感了、这种从没想过要反对的预感......
所以、我果然是个假正经的伪君子......
柳晓笙苦笑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这里。但是,我也是在一个雷雨天,在一阵光芒中失去知觉。醒来后,就来到了这里,更是奇异的从二十四岁退化成了一个婴儿。”
柳宗望缓缓点着头,若有所思。
“对了,爷爷,你以前是地球哪的呢?”
看爷爷的谈吐,应该是中国人吧。
柳宗望思索着柳晓笙穿越的不同之处,一边应着:“我是中国F省的。”
“F省?!”
还好、不是黑人白人之类的。
基督徒、穆斯林什么的太可怕了......
尽管这种可怕带着臆想。
但是、同为黄种人而且都是炎黄子孙的话,至少、观念会一样。
而且,还是老乡呢......
柳晓笙眼睛一亮,道:“我也是F省的呢!”
柳宗望一愣,道:“F省、建阳、汣清、洙沙村、柳家大院。”
这......
这是......
难道......
像剧本一样......
柳晓笙怔怔地看着柳宗望,慢慢站起来。
前面的地名,他只明白一半,但是,最后柳家大院那个词,让他心神震动着。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和祖上留下的传言很符合的事。
传说柳氏有位先祖,在祖祠、在一个雷雨天,莫名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平白从世上消失了。
后来的老人推测,是被祖祠里一本名叫太清御览的书拘走了。
柳晓笙原本是不相信这个传言的。
但是现在......
柳晓笙深深地吸了口气,道:“爷爷,您是不是以前有个名字,叫柳继?”
柳宗望怔怔地回望着柳晓笙,皱着鱼尾纹的眼角慢慢落下几滴水珠。
“柳继……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柳宗望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感叹着:“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柳宗望看向柳晓笙的眼光愈加温和了。
“你也是柳家大院出来的么?”
柳晓笙红了眼睛,颤抖着站起来,走到柳宗望身前,重重地跪了下来。
“祖爷爷——”
柳宗望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抓住柳晓笙的肩膀。
“你、喊我……什么?!……”
柳晓笙触地有声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眼中蓄满了泪水,高声唤着:“祖爷爷!高祖爷爷在上,柳氏第五十二代、您的玄孙、柳晓笙、给您磕头了!……”
柳宗望晃了晃身子,只是抓着柳晓笙的肩膀,颤抖着,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