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戴着斗笠、长相很普通、圆圈……
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柳晓笙静静地看着窗外。
阳光明媚。
大片大片的白云徜徉在蓝色的天空中,就像Rose被Jack从身后拥着。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和、宁静。
但是柳晓笙静不下心来。
天空中,仿佛浮现着蒋婷婷带着温婉的笑脸。
这是或许是第一个因他而死的女人。
真是压抑啊......
满带着莫名的郁结的压抑......
柳晓笙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班犬亲自回了趟柳府,回来时,只带来了柳宗望的一句话。
“莫管其他,专心学业!”
柳晓笙屈起食指,轻轻刮着眼窝。这是他前世每当烦恼时都会做的动作。
“爷爷还说了什么?”
班犬摇了摇头。
“我想老爷应该是希望你不要转移心思吧。老爷这样的善人,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柳晓笙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到现在,还是要大人的庇护么?
尽管身体只是十三岁的年龄,但是柳晓笙从没代入过这个年纪。
三十多岁、戴着斗笠、长相很普通、圆圈……
蒋婷婷到底在传达什么信息呢?
一晃三年将至,柳晓笙也快到了科举的时间了。
柳晓笙在苦恼了半年后,终于下定决心,全身心地投入了学业中。
想要找出答案,想要抓住凶手,就必须要有权!
要权,就要入仕。
以我家世,我可以被荐为官,但是官阶肯定不高。
想上进,只有科举。
只有进翰林院!
更何况,还有一个一直回避的问题:将来,爷爷若是有了亲生长孙,我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靖远书院,教室。
休息时间,室内很是喧嚣。
“两位贤弟,你们要吃牛肉干吗?从赵国运来的哦!”
盛绉扬了扬手中的一大块用上好的油纸(厚厚的糙纸煮一遍然后浸油晒干)包裹着的牛肉干。
这个吃货......
柳晓笙和步裕很有默契的同时摇了摇头。
“笙哥,今天是诗词赏析课吧?”
步裕整理好桌上的纸笔,轻声说道。
柳晓笙点点头,将桌上的纸铺平。
盛绉探过头来,嘴里不停嚼动着,邪笑着道:“柳贤弟,步贤弟,这门课得好好学呀,也带动我一番。把妹必备之艺啊。”
柳晓笙和步裕无奈地相视一眼,权当没听见。
不过与此同时,柳晓笙也发现了盛绉的一个优点。
可以在吃着东西的同时、保证说话不走音。
这、算是优点么?
总感觉就像说谎时可以眼不眨、心不跳的、带着低级趣味的优点啊......
范兴臻抱着几卷画卷,走进教室,顷刻间湮灭了教室中的喧嚣声。
范兴臻张视了一圈,确认无人缺席后,掏出画卷一一展开,挂在墙上。
“科考将至,古诗词集注你们也温读多次了。今日,我们来赏析几幅本朝所出的名卷。”
这字真好,真的很好呢,都快超越我了......
柳晓笙轻声赞叹着,这几年,他的书法突飞猛进,也学会了如何赏析书法。
任何一个人,在持续几年坚持的练习下,都会略有小成。
除了极少数的呆劣货。
事实证明,柳晓笙不属于这极少数的一员。
在白咏晟那里看惯了名家亲笔字帖,对于范兴臻展开的这些画卷,柳晓笙真的是很惊艳。
尤其是书法带着一丝熟悉感。
但是柳晓笙的惊艳,很快就变为惊异了。
让柳晓笙惊异的,不是画卷上的字,而是上面的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不是杨慎的临江仙么?……
这个时代也有杨慎这个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这、这、这不是苏轼的江城子么?!
这个时代也有苏轼?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是苏轼的定风波!
……
What’s、that?
怎么会呢?……
柳晓笙怔怔地看着画卷,惊异到了极点。
这时候,范兴臻开口了,但是说的话,让柳晓笙更是惊异地无以复加。
“这些画都是本朝前左相柳宗望老大人的词,由前九国共尊帝师白咏晟老先生亲笔所书!”
柳晓笙惊惧地睁大眼睛,目光怔怔的在画卷之间徘徊。
柳宗望?爷爷?
爷爷是前左相?
师父是九国共尊帝师?
这几篇苏轼和杨慎的词,是爷爷写的?
都是爷爷写的?
啊啊!
这简直太......
似乎柳晓笙的惊惧不够多,范兴臻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现在所看的画卷,包括你们所读的书本上的标点符号,包括你们所用的一些日常用品,包括你们脖子上的围巾,包括一些军备改良……都是柳宗望老大人所创。他是一个奇才。一个绝代奇才。只可惜珠玉蒙尘,朝中奸人进谗,楚王猜忌,让我朝的绝代奇才不得不退隐而去。这是我朝的莫大损失啊!……”
范兴臻的言辞很激烈,深切地为柳宗望抱不平。
但是柳晓笙已经呆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画卷,看着范兴臻唾沫横飞地说着……
爷爷?!
师父?!
这……
一股浓重的疑团,萦绕在柳晓笙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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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柳晓笙没有与步裕盛绉一起去食堂用晚饭,而是让步裕代转一声,叫上班犬,匆匆地往柳府赶去。
还没到书房寻柳宗望,秦琳煜便已得到消息,追过来了。
“哥哥——”
看见秦琳煜的笑脸,柳晓笙心中一暖,那些彷徨、惊惧、不安和焦急瞬间烟消云散。
小煜真是我的Benzodiazepines啊......
但是、我才没有Psychosis!
不过、Benzodiazepines的上瘾性用来形容小煜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呢......
“小煜,想哥哥了么。”
柳晓笙蹲了下来,与秦琳煜面对面平视着。
十五岁了,身体开始发育了,身高的迅速增长,已经不是秦琳煜十三岁的身体微微仰起头就能对视的了。
即便如此、距离能守护着小煜这朵虞美人的参天大树依然有着遥远的距离啊......
秦琳煜张开手,往前一扑,一把拥抱住柳晓笙。
“呜哇——小煜还以为哥哥忘了我了……”
秦琳煜的眼睛渐渐湿润,话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像只被束缚的天鹅、向世界鸣叫着最悲伤的声音。
柳晓笙心中一疼,反抱住秦琳煜,丝绸下传出的柔软感和少女的体香让他心神一荡。
不知不觉中,那个幼齿开始长大了呢......
“小煜乖,哥哥只是去读书。读好书,才能科举榜上有名,才能当官,才能守护小煜、守护爷爷、守护这个家!”
柳晓笙轻轻拍打着秦琳煜,细语安慰着。
“可是,爷爷不是当过官么?”
“是呢!所以、哥哥要把爷爷的荣光传承下去!”
“哦......那么、哥哥会守护小煜一辈子么?”
秦琳煜抬起头来,眼中蓄满水珠,微波荡漾,诉说着内心的忧伤。
柳晓笙看着秦琳煜的眼睛,重重地点着头。
“当然!哥哥会守护小煜一辈子!永远!”
秦琳煜如桃花般的小脸,慢慢绽放出一个微笑。微微眯起的月牙,挤出蓄满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过,滴落下来。
泪珠滴落在地上,仿佛滴落在柳晓笙的心中,溅起一圈圈涟漪。
柳晓笙呆呆的看着秦琳煜,忍不住轻声呼唤着。
“小煜——”
秦琳煜回视着柳晓笙的眼睛,眸光着,带着异样的神彩,小脸一红,低下头来,往前一倾,埋首在柳晓笙的肩头,静默不语。
良久之后。
秦琳煜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股异样的情绪。
“哥哥——”
“嗯,哥哥在!”
等来的只有沉默、和秦琳煜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
小煜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没有说出来呢......
柳晓笙楞住了,却没有问,只是无意间,将秦琳煜拥得更紧了。
夜,静静的张开了翅膀,将他们,拥在怀中。
星辰数颗,点缀在空中。
是什么,把彼此的心、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