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一回头,小亭子里已经没有了张老爷的身影,她疑惑的人立起来,隐隐看到小亭子里躺着一个人,吓了一跳,连忙迈爪快捷轻敏地穿过花丛奔过去。
张老爷浑身酒气,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白姑娘放下嘴里叼的鲜花,赶紧走过去听了听他的鼻息和心跳,见他无事才放下心。
喵了个咪,真是吓猫一跳。
白姑娘重新叼起鲜花要走,忽然瞧见石桌上露出纸画的一角,她很好奇张老爷又画了什么画,就轻盈地跳上了石凳,为了不犯上次的错误,她蓄力十足地奋力一跃,稳稳当当地跳上了石桌,然后就看见了张老爷的新画。
画一入眼,白姑娘心里就沉重得呼吸不上气,后悔干嘛要跳上桌来看了。
这画,是一副饿殍遍野的饿殍图,画画之人的视角似乎也在其中。无数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流民走在一条不宽的道路上,前路看不到尽头,灰蒙蒙的,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天边半颗灰暗的太阳斜挂着,摇摇欲坠的快要跌入地平线下,流民们麻木的向着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方向前进。
画中大多数流民麻木的顺着路向前走,道路两旁聚集着一些三三两两、面容不善的流民团体,这些人中没有妇孺,他们用一种‘饥饿’的目光看着行走在路中的同类。
道路两旁,有人架起零星的锅炉,画的一角,三个眼睛发绿的男人抓着一个挣扎女子的脚拖行向隐僻的角落,她向旁边站着的一个男子伸出手求救,男子看着她,麻木的脸上,眼里露出悲伤又渴望的眼神。
道路的前方两对夫妻停在路边,一个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男童掩面哭泣,她的丈夫牵着懵懂的女儿交给另外一对夫妻。另外那对夫妻一个指着推车上躺着的一个老夫人,一个去牵哭闹的女孩。
白姑娘不知道画中坐在旁边的男子和被拖行的女子之间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车上那个老夫人是死是活,她只觉得这画里的人间惨象实在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一种无声的,行将就木,挣扎求生而无望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这画太悲,所有流民都向着看不见希望的方向挣扎求生,从这画里,能看出张老爷悲悯愤怒的情怀。想不到这个对小动物没爱心的,竟然还有这种情怀。
白姑娘从石桌上站起身,绕着画打量了一圈,歪头想了想,伸出小爪子轻轻沾了一点颜料,在天边斜挂着,摇摇欲坠的太阳上轻轻晕染了一些橘红色的颜料。
这一笔犹如画龙点睛,整幅画的意境立即就变了。
白姑娘点完画,打量了一会,终于满意了。她也是有些文化内涵的,不然当她上辈子那么多男朋友都集体眼瞎啊?
这时,倒在地上的张老爷捂着头发出一声疼痛的呻呤,他一时醉酒摔晕了,一睁眼就看见小白猫斯斯文文地蹲在桌上,转头看见他,碧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毛茸茸的尖耳朵抖了一下,像人似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老爷觉得自己一定醉的不轻,不然怎么从一只猫的眼神里看出敬佩和温柔?他扶着石桌站起来,目光无意间掠过桌上的画,看到那一抹淡淡的橘红愣住了。
这幅画的意境——竟然变了!
小白猫蹲在石桌上望着张老爷温柔的喵了一声,张老爷极其吃惊的看着画,是谁?是谁给他画上添了这一笔的?
画中虽然惨象依旧,但天边多了一抹淡淡的橘红,大部分流民都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前进,似乎眼瞎虽然绝望,但前路还有希望。
“好,好,改得好!”张老爷连道了三声好,左右一看却没有看到人,想也知道,若真有人,怎么会看他醉倒在地上不管呢?
张老爷不可思议又怀疑的目光落在小白猫身上,他轻轻捏起猫爪子,看见可爱的肉垫子上还沾着橘红的颜料,登时就震惊了!
白姑娘表示对张老爷震惊的眼神十分满意!她任由小爪子被他握在手里,倨傲的抬头挺胸!
喵呜~!
没错,就是我!
“想不到,想不到啊!”张老爷不由得两手高高抱起猫,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道:“确实如此!我当引你为知己!”
喵~~~^_^
不是谁都能把一只猫当知己的,张老爷走得多见得多思想相当前卫,他如今才信了他母亲的话,白姑娘有灵性!
既然做了知己,把对方当做一个能思想沟通的灵物,张老爷言行举止就不能过于轻浮了,他激动过后就放下小白猫,对着石桌上的小白猫作揖:“白兄。”
高兴骄傲的小白猫立即沉下毛茸茸的脸,不满地瞪着张老爷的后脑勺。
你妹!’白兄‘是什么鬼?
饿殍图牵涉重大,翼州大水赈灾不利的事情叫上面的官瞒得严严实实的,虽然遗憾,张老爷也只能在看过饿殍图后,当场焚烧,小白猫儿很可惜的看着在火中焚烧殆尽的画,更忧心画中百姓的安危。
张老爷和小白猫一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两个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小白猫温柔抚慰的喵了一声。
张老爷微微感动唤:“白兄。”
小白猫翻了个白眼,撇开毛脸不理他了,一气呵成的跳下石桌,低头叼起自己摘的花,溜溜达达的就走了。
张老爷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小白猫了,不过看着小白猫叼花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晓得,哦,它又祸害他一株花了。
今早还觉得宠坏猫,要教教猫儿规矩的铲屎官中午毫不知情的被张老爷叫进书房里,张老爷绷着脸,严肃道:“往日你多胡闹我也不管了,往后你要收收心,多在学业上用功。”
张衡清心里知道这是大伯开口的老三篇,面上诚惶诚恐地作揖受教,结果就听他大伯咳嗽了一声道:“白姑娘,呃,不,白兄是个有灵的,你往后不可对它态度轻浮了。”
“啊?”张衡清张大了嘴巴反应不过来,白姑娘?白兄是个什么鬼?他看着张老爷的神色渐渐反应过来,接着心里就震惊了,这说的是白姑娘么?
张老爷对着侄子震惊得毫不掩饰的眼神也颇为有点不好意思,他硬板起脸道:“你白天上课想必也照顾不好白兄,以后白天你去家学,就让白兄到我这里来吧。”
张衡清心里呵呵·········之前大伯还嫌弃他养猫玩物丧志,坚决不同意,又屡次教训。怎么现在也被猫推倒了,做起猫奴来了?
这脸打的,啪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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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衡清在心里想了想,面上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大伯,这怕是不成,侄儿白天上学从来没就拘着过白姑娘,白姑娘白天都会去陪祖母的。”
张老爷瞪了张衡清一眼,张衡清迟疑的道:“白······白兄。”
“这你不用管,你好好上你的学,母亲那里我会去说。”张老爷一摆手,只想提高他‘白兄’在府里的地位,那么有灵性的一只猫,怎么好让母亲当成一只宠物养在膝头?
白兄当然是要跟他品文会友才妥当。^_^
“你心思就放在学业上,白天你也照顾不好它,放到我这里来最妥当。”张老爷说道。
张衡清好悬没顶撞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他大伯吗?!还怕他照顾不好白姑娘,特么它都要被他宠上天了!
张老爷让张衡清回去了,自己看了看时辰,溜溜达达的到后院去陪母亲用午饭,顺便去见见白——白兄。
到了正院,张老爷一进门,毫不意外的在老太太的头上看见了早上那朵鲜花,老太太笑容满面的有意显摆,对着儿子扶了扶鬓角的花儿。
张老爷孝顺,不等老太太开口,就先捧了:“母亲今儿的气色让这花衬的真好。”
瞧瞧,一句话把老太太和白姑娘送花都夸进去了。
“老大你不可惜你的花了?”老太太摸了摸膝头卧着的小白猫,对着儿子笑。
张老爷看了眼他的‘白兄’,心里替卧在老太太膝头的白兄委屈不值,他给白兄递了个眼神。
白姑娘???干啥子???
“那有什么,我哪会可惜花?只要能让母亲高兴,那些花任白兄去摘。”张老爷道。
“你叫它什么?白兄?”老太太摸猫的手都停下了,满脸惊疑怀疑自己听错了。
张老爷敛了笑容,正色道:“母亲,白兄是公猫,您叫白姑娘怕是不妥。”
“我不是说这个,老大你不是不喜欢猫吗?”老太太疑惑道。
说到这,张老爷竟然站了起来,正正经经的对老太太作揖认错:“往日都是儿子错了,白兄确实有灵性。”
老太太脸上疑惑之色不减,还是没明白猫有灵性跟他叫白兄之间有什么关系。
张老爷不好说饿殍图的事,因此就把改变整幅画意境的事隐去不说,只说自己在花园里画了一幅花,白兄竟然在花上添了一笔亮色,使花儿真实鲜艳,因此他看出白兄是个有才的,所以把白兄引为知己。
“哦,这样啊。”老太太听完,脸色就淡了,儿子又要发疯,这回是要抬举一只猫。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太太一点都不想跟儿子唱反调,因此就点点头。
张老爷看出老太太不以为然的脸色,只得编了个理由出来,神色认真地跟老太太道:“白兄今天还救了儿子,要不是白兄,今天儿子就掉池塘里了。”
老太太连同她膝头的小白猫都惊了一跳,老太太道:“怎么回事!快给我说!”
白姑娘毛脸一脸蒙逼的看着神色正经的张老爷,天哪,他在编什么瞎话?!难道刚刚那个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今早儿子在花园里喝酒作画,喝得稍微有些醉,一不留神差点跌倒池塘里,幸好来摘花的白兄大叫了一声提醒我,不然儿子今天肯定掉进去。”张老爷不得已不这样道。
老太太登时把小白猫抱在怀里,双手合十直念佛,小白猫任由老太太随便抱,它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老爷。
老太太念完佛,对白姑娘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同意给白姑娘改名字了。可是屋里的两个人都忘了,这事白姑娘没同意呀!
“白兄,你若有意还是随我到前院里去吧。”张老爷弯腰对被老太太抱到桌案上的小白猫说道。
小白猫卧在桌案上,满脸不爽地扭过头不理他,白兄你个鬼!
张老爷叫了好几声白兄,猫都不理他,老太太道:“不然还叫声白姑娘试试。”
张老爷微微蹙眉,还是听从了母亲的建议:“白姑娘,你若有意还是随我到前院里去吧。”
小白猫扭过头,看着他长长的喵了一声。
‘我才不去呢!’
张老爷一看叫它白兄不理,一叫白姑娘就扭过头,心里埋怨侄子不靠谱,怎么当初起名字也不知道看看猫的性别?养得他的白兄只认白姑娘这个名字了,将来说出去怎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