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 1)

<>季亚子再没有过音讯。

鸡鸣破晓时,她早已没了踪影。

叠的整齐的被褥正中,留下她广文馆助教的铜碟,似乎在宣告她曾经的存在。

凑近乎向广文馆的学子助教打听,却没人知晓她老家的住所。

准确说,是没人在意。

除夕假日总算过去,国子监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而我,终于在开年的第一个月,转了正。

从此以后,我便可独立授课,不再需跟着付志梁听课,而是真真正正被人称为一句“先生”了。

而更为可喜的,是提前发了清明节的加奉。

共计五两白银,沉甸甸的装在口袋,行路间发出磕碰的声响,听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终于是,兜里有钱,心中不慌了。

揣着摔坏的香炉找了家珠宝修缮的店,想着在上嵌两颗宝石,看是否能粘合上碎纹。

这可是大出血了。

要不是严决明是我救命恩人,我是绝不会舍得掏这笔钱的!

柜台前琳琅满目的宝石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排,按个头大小的排列整齐。

掌柜列举,红宝石可求姻缘,蓝宝石求贵气,黄宝石求财,黑宝石辟邪。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

严决明家族庞大,蓝宝石不适合。

严决明华贵奢华,黄宝石也不必。

至于辟邪这说,送人意头也不对。

那...便选红宝石罢。

我暗搓搓地想,弱冠之年却未娶妻,定有隐疾,这也算相助于他了。

掌柜的讲,要十个日头才可嵌好。

我点头。

掌柜的又讲,香炉碎为两半,若要镶嵌,需得断口处各镶一枚,方可修复。

我懂了,要两块等大的红宝石,付双倍价钱。

我哭了。

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出了店。

五两银子还没捂热乎,便交了出去。

可纵是如此,却还不够。

断口截面甚大,要选一克数大的,才能遮盖。

而这就意味着,我要付两颗大大大...红宝石的价钱。

五两银子只够定钱,只得先跟付志梁借一部分,待发了俸禄再还他。

早知如此,还不如切腹谢罪了。

低头穿过街道,脚步却不知怎的,走到年前来过的当铺。

当铺门前竖着的小小牌匾上,城南二进院的绝当已被浓郁的墨色划掉,飞舞的“已售出”刺激了我的心。

嗐,我还在想什么呢。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这兜比脸还干净,竟还奢望买房。

我可真是飘的厉害。

国子监新入学的学子报了上来,算学部报考的寥寥数十人。

乍一听人数还蛮多,可分子要与分母比,今年国子监新生入学共八千八百八十八人。

这数很吉利。

眼看着其他部门张灯结彩,购置新桌椅,甚至还调了两个临时帮手,帮忙安排宿舍。

而我划拉划拉名单,一眼便望到了头。

这些新生,从今往后,便都是我的学子了。

付志梁手里还带着两个肄业班,实在抽不出身来带新生,想想自己马上就要正式上岗,教书育人。

让人兴奋。

“我来支领算学部新生的教材。”

带着两名新入学的学子,一道前往主簿处登记,支领新生课本。

密麻麻的人群乌泱泱地挤满了屋子,各部都派了大队人马争相搬着书籍课本,要不是我带这两名学子给力,我这小身板可挤不进来。

“算学部?”熟悉的女声响起,我心中一沉。

果不其然,眼前娇俏妖娆的女子,正是看我不顺眼的林菀菀。

“哟,我说是谁呢。”林菀菀精描细化的凤眉向上挑起,嘴角露出些讥讽的笑意:“原来是‘勇斗贼人’的傅亚子,傅助教啊。”

林菀菀的声音又尖又细,纵是屋里七言八语地彼此口舌交织着,却仍是刺耳的引人瞩目。

我拉下脸,真是冤家路窄。

明明自己从未与她有过过节,这林大小姐却偏与我作对了,真是头痛。

身后新入学的学子还跟着,我不能在这儿短人气焰,低人一头,不然传开了,便没法管教学子了。

“哎呀,听说你前些日子被贼人欺负,我听家父提起这事儿,可关心的很。”林菀菀拿腔拿调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盖过屋里的嘈杂。

身后指指点点的声音传来,就连跟在我身后的学子,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几分。

所谓杀人,诛心。

林菀菀这话说的含糊,可却剥下了我的清白名节,让人可恨。

“说来,还未去京城府尹询问过案情进展,既然府尹大人已跟林小姐闲聊提起过案情了,想来已有了结论,不知可问,那贼人可有抓捕到案?”

林菀菀眼色一变,她未料想我会反击。

毕竟一个从小渔村考出来的土里土气的女子,在京城又无倚靠,如何敢与她争论。

可我却做了。

官府有官府的规矩,在案情未告破前,需得严格保密卷宗,不得向无关人员提及,以防泄密。

可林菀菀却大庭广众的说起此事,还言之凿凿地说是“家父”,也就是在任京城府尹林知舟,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有心人告他个渎职罪,也够林知舟喝上一壶。

林菀菀不答话了。

身旁看热闹的学子越来越多,各个玩味似的眼光不断地瞟向我们二人。

纵然林菀菀再是骄纵,却也不敢在父亲的官职上作死。

“刚才林小姐说到我被贼人欺负,倒也不错。”闲闲地拿起林菀菀摊在桌上的物料簿子,接口道:“不过好在得一壮士相助,逃脱险境,想来我也是太过相信京城的治安,想着怎样也是国都,哪料想就这长街上,竟真有当街抢劫之事,想来这治安的确差了些。”

看着林菀菀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我却不解气地补充道:“若我真出了事,林府尹才真要引咎辞官罢!”

“你闭嘴!”

林菀菀气急败坏地推搡了我一下,力道之大竟将我狠狠推在地上。

抹着眼泪地哭着跑了出去。

倒像是她被我欺负了似的。

身后的学子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能感受到“唰唰——”地带着敬佩的炽热目光。

毕竟林菀菀在这院里横行霸道惯了,倒从未有人敢给她如此难堪。

我想他们都太软骨头了些,不过是有个做京城府尹的爹,便叫人如此畏惧么?

可我风头了不过半日。

临要散值,便有小厮来传,道国子监祭酒在寻我。

国子监祭酒可是院里的总头头了,他管着的应是司业、主簿,再向下是付志梁、林湘姬这样的博士,我算是他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了。

小厮低眉顺眼地在前引着。

祭酒办公的院子甚大,大块的青石板砖铺满了院落,略一望去竟有十数块一排。

我在心里粗略的算着,这院子便抵上算学部的全面积了。

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入了院中甬道,除了引路小厮手提的灯笼,什么也看不清。

走了片刻,眼前开阔起来。

小厮引我入了一假山后,假山内另有小路,坑坑洼洼的墙壁和潮湿阴冷的空气,终于让我警惕了起来。

“不是要去见祭酒大人么?”我停了脚步,警惕道:“这是去哪里?”

小厮躬身:“大人就在尽头等姑娘,算学部付博士也在,请再跟上吧。”

我听到付志梁也在,略安了安心,可这地方忒过偏僻,我却不得不堤防。

默默地拾了块尖头的石子捏在手里,以防万一。

终于走到一条死胡同前,满地潮湿的水汽浸湿了我的鞋袜,肌肤相粘的感觉让我十分不舒服。

小厮的手放在一堵石墙上,有规律的敲了三下。

两重一轻,似是暗号。

果然,石墙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全貌。

我睁眼望去,石室内竟别有洞天。

“就是她!”林菀菀眼肿的像个桃子一样,见我到了,从椅子上倏地起身,葱白一样的手指指向我,冲着坐首的人喊道:“今日在人群面前诋毁家父!”

付志梁坐在林菀菀的对面,脸上十分不好看。

坐首的男子大腹便便,满面油光,一身九蟒五爪的绯红官服,脸色阴沉。

我暗自揣测,这身行头,怕是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大人了。

“算学部助教傅亚子,见过祭酒大人。”

坐首的男子没有应,也没有让我起身的意思,林菀菀十分得意的剜了我一眼。

空气十分安静,只听到不知何处的水滴声,“哒哒”地响。

我在心里默数,第一百一十八滴、第一百一十九滴、第一百二十滴...

“起来吧。”

阴沉的嗓音终于响起,我暗自捏了捏蹲的发麻的小腿,颤巍巍地起了身。

“傅亚子,你可知错?”

我抬起头来,看着祭酒不怒自威的脸,十分迷茫。

“看来,你不认为自己有错了。”祭酒的手上捏着一串珠,粗短的手指慢慢摩挲着。

“亚子愚钝,还望祭酒大人示下。”

“你好大的胆子,妄议朝廷命官,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在其位却不谋其政,为官却行为不端,不为君上分忧,不解百姓疾苦,失了民心散了民意,如何说不得?”

祭酒好似生了气,重重地将串珠向桌子一掼,喝道:“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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