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卡时间失败......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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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城，一夜无眠，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人们听到消息走出家门，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刚刚立下赫赫战功、剿灭西戎的大将军密谋造反？！
行将封王的大将军勾结北狄，意欲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携西北军挥师皇城？！
圣上英明神武，早已洞察阴谋，以雷霆之势剿灭逆贼？！
圣上仁慈，****被逆贼蒙蔽之人，只诛恶首九族？！
……
虽然大将军及其子女平日里从不扰民，大将军府的公子一向深居浅出，谦恭有礼，更是惩戒过不少本城的纨绔子弟……但是圣上说他是叛逆、反贼……
那就一定是了！
在某些在人群中摆出一副“知道内幕消息者”的谈论下，早一步听到这些真假未明消息的人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懂得多，用一副笃定的样子说着自己都不太确信的话，收获他人恍然大悟的目光而洋洋得意，虚荣心颇为满足。
谣言像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人们在迷茫中很快就确认了“真相”。
大将军是逆贼！
最后，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谩骂，仿佛在他们嘴里，大将军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做尽伤天害理的勾当，活该被圣上诛九族。
少数人闭口不言，眼中闪烁着什么，然而在那庞大的人群中显得那么稀少，微薄得似乎不存在……
…………
“哥哥……我渴了……”
有些虚弱的软糯声音在少年怀里响起。
少年慌忙地四处张望。
水？哪里有水？
此处，是一方小小的山洞。透过洞口，依稀可见后山的密林。秋日的森林，失去了茂密的树叶，嶙峋枝干纵横交错，在夜晚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里，仿佛无数来自地狱的魔鬼拼命向上伸出的、干枯而扭曲的手臂，阴森，诡异，令人心生寒意。空气中，偶尔传来缥缈的凄嚎，恐怖，幽远，回荡于山野，久久不散，仿佛最深沉的噩梦。
此夜，无星，无月，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统治了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城外的后山。
被包围的少年，最后关头想起幼时逃出大将军府出去玩时的偶然发现的，偏院墙角杂草丛生处，一个极隐秘的墙洞。
逃出大将军府后，少年趁着官军异动惹得不少居民出门的混乱，一路逃到了北门。虽然此时官军已经封锁此城，但毕竟城北大营被调动，进进出出的检查弄得守卫疲惫不堪，呵欠连天。
来不及想更复杂的方法，趁着夜色，少年袭杀了一个去偏僻处小解的守卫，换上他的铠甲，将另两个守卫迅速一匕封喉。简单处理了尸体后，少年带着女孩成功出城。
心知自己出城的事会在下一次换班中暴露，少年拼尽全力奔跑，藏进了地形复杂的后山之中。
果不其然，官兵不过半时辰之后就出城，将后山围了起来。因为要分兵广泛搜查，官兵围山的人数并不太多，无力搜查地形复杂的后山，所以仅仅是简单的包围据守。
但即使这样，少年与女孩，也被彻底困在了后山之上，恐怕要等到官兵搜查完毕才有机会离去。
“水……”
山下！
少年心中懊恼，几乎想狠狠扇自己一个巴掌！
后山地形复杂，山顶水源数多而量少，长期水流冲刷导致溪流往往在极深的小型峡谷中流淌，唯有到了山下地势变缓，才会汇聚成河流——也就是说，藏在山上的少年与女孩，恐怕不待被官兵发现，单单被围困，就有可能渴死在这后山之上！
如果自己当时直接通过暗道出城离开，而不是回头的话，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
突兀地，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少年眼中几乎是闪现疯狂之意，生生将这丝想法掐灭！
舍弃生命也要保护……我绝不后悔！
思量片刻，少年轻轻抚摸女孩的头顶，声音温柔：“啊，哥哥知道了，等一等好不好？”
“……嗯……”
女孩迷迷糊糊地再次睡着了。
少年深吸一口气，抱着女孩走出洞口，小心翼翼地向着山下有水源的地方前进。
……
半刻之后。
少年坐在山洞地上，面色阴霾到极致。
统兵的很显然是一个精明的家伙。他不知道“逆贼余党”在不在山上，人手不够的情况下贸然搜查反而可能制造包围的漏洞，所以他仅仅是围住，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派人占据了山下最大的数处水源。
如果少年不在，那么这就是无功无过，无从指责；如果少年在，那么绝对不会令大鱼逃脱，而且等待增兵到来后就可以寸寸搜山，轻而易举地抓获因缺水而虚弱不堪的少年，不会存在丝毫变数；至于袭杀看守水源的官兵……那就轻易证实少年确实在这座山上……
好算计！
竟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无从破解！
若不是少年处于这般立场，一定会对这方案的提出人赞叹不已。城北大营有这般人才，不愧是当年少年父亲起家的地方！即使当年的精锐被父亲带往边疆，素质也依旧不差！
然而此时，少年却无比希望那些惫懒之徒还存在着！
因为……他立誓用生命保护的妹妹，在这里啊！
“……我会守护好你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少年目光沉静如水，抱着女孩的手，稳如山岳。
……
天尚未透亮时，用树叶一点点汲取秋日清晨、树木枝干上的露珠，喂给怀中的女孩。
挖掘草木的根茎，尝遍所有的品种，找到勉强可以下咽的部位，小心翼翼地让女孩进食。
秋日愈发寒冷，拾来木柴，照着书上的方法钻木取火，双手磨起血泡，脸被浓烟熏黑，急着挖土掩盖烟雾弄得十指流血，钻心的疼。
与夜晚来袭的郊狼搏杀，比狼更凶狠，更残暴，更像纯正的野兽，以左肩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为代价，匕首绞烂了狼的腹部，牙齿咬断了狼的喉咙。
……
保护好她！不惜一切代价，即使失去生命，也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少年挺了下来，原本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年，为了妹妹，拼了命活了下来！
或者说……没有女孩的存在，少年早就承受不了巨大的反差与心理压力而崩溃了！
女孩一直很乖。
原本活泼开朗的女孩变得沉默寡言，似乎明白自己的处境与遭遇，没有抱怨，没有愤恨，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每夜抱着哥哥入睡，尽可能帮哥哥减轻一丝心中的压力。
也许……她比少年还要坚强……
……
数日后。
女孩浑身发烫，小脸通红，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略微干裂的檀口微张，急促地喘息。
温病！
少年几乎是束手无策，他只能将女孩紧紧抱在怀中，深深的无力感几乎一瞬间将他击倒。
结果……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么……
牙关紧咬，唇边缓缓渗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哥哥……”
虚弱的声音形同蚊蚋，却将陷入痛苦与自责的少年惊醒，急忙握住女孩发烫的手：“嗯，哥哥在。”
“……我是不是快死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不会有事的！”
“哥哥……如果我不在了……”
“别乱想了！你会好起来的！很快会的！”
“……快点跑好不好……”
少年愕然。
“这里……很危险吧……哥哥为了照顾我，才会留下来的对吧……所以……如果我不在了……哥哥是不是就可以去安全的地方了……”
“不是！不是的啊！”
少年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的无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闷吼，仿佛压抑着一只怪兽。睚眦欲裂，两行苦涩的泪水顺着面庞滑下，****了怀中女孩的衣衫。
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抱住女孩滚烫的身体，心中拼尽全力地祈祷。
活下去！让我妹妹活下去！无论你是谁，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无所谓！生命也好，灵魂也好！我的一切你都可以拿去！只要……救救她！
……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猛然从精神混沌的状态中惊醒，心中痛恨着自己，慌忙看向怀中的女孩。
女孩出了些轻汗，似乎比之前好些了，然而却似乎耗尽了精力，陷入了昏迷之中，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唯有近乎苍白的单薄樱唇轻微翕动着……
有话要说？！
少年急忙将耳朵凑到女孩唇边，感受到了虚弱得几乎难以觉察的吐息，还有那细微到极致的渴望。
“水……”
少年这才发觉，今天自己似乎没有去收集那少得可怜的露水！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温病中的女孩……
该死！
少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能离开！无论抱着女孩还是独自出去，都代表着一直被他用身体温暖的女孩会被置于低温环境下……很危险！
但不出去找水的话……温病中病人出汗后会好一些，同时也意味着需要大量补水！
怎么办？！
少年牙关紧咬，目光在山洞中巡回，渴望着找到一根哪怕最细微的救命稻草。
无法，少年尝试着将蕴含少许水分的植物根茎喂给女孩，却发现女孩已经脱力得根本无法咀嚼；少年只得将根茎嚼碎，一点点渡给女孩，却发现女孩这样也吃不下去！
无力。
刻骨的无力席卷了他的每一寸身体与灵魂，几乎令他崩溃，跪下来嚎啕大哭……
不行！
不能放弃！
少年死死止住心中的软弱，尽力睁大双眼，防止稀少的泪水再次滴落。
还活着吧？！
不是说了舍弃生命也要保护好她的吗？！
一定还有办法的……
水？
哪里还有水？
少年的目光扫视着狭小的山洞，其间仿佛压抑着一头凶戾到极致的猛兽，下一刻就会猛然暴起，择人而噬！
水……
突然间，一道灵光仿佛闪电，划过少年的脑海，那电光的颜色，赤得耀眼，仿佛能滴出鲜血。
对啊……
水……
不是就在这里吗？
少年似乎恍然般轻轻抬起手臂，目光落在腕部，而后转向怀中的女孩，一直紧绷的表情变得柔和，那纯净，仿若阳光。
“嗤！”
锋利的石片陡然染上缕缕殷红，红的刺目，仿佛有生命的气息在轻盈跃动。
小心翼翼地将手腕送到近乎昏迷的女孩唇间，很快，少年感受到腕间传来一阵阵本能的轻微吮吸。
少年的笑容，绽开。
温柔，欣慰，灿烂得像昙花一般，倾世。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
“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