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刚入府的时候,平昌王本想把她安排得住远一些,可赵美人说什么都不依,又拿出一哭二闹的本领,吵得平昌王头疼不已,不耐烦地依了她住的离乾元殿近一些。
也多亏当初她闹,今日总算有了方便之处,下人们听了凌霄霄吩咐,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了好几个,那架势好像抬也要把人抬回来一般。
凌霄霄知道赵氏多半会刁难她们,不如自己亲自去得好,可眼下她实在不能离开长乐半步,生怕再出什么差错,只好祈求这些丫头管用,能把赵太医赶紧找回来。
长乐先前吐了一口,似乎消停了一点,可凌霄霄顺手拿着秀珠递过来的帕子给长乐擦了擦嘴角之后,长乐又半梦半醒皱着小脸吐了一口。
凌霄霄只觉得自己心都揪起来了:“到底怎么事?你们给世子吃什么了?”
这是凌霄霄头一次对她们有责备的语气。原先凌霄霄十分不能接受自己饮食起居都有人跪着伺候的感觉,后来渐渐习惯了,就劝自己只当是自己雇来的小时工就是了。可是凌霄霄还是不能像别的主子那样理所当然地使唤她们教训她们。
今日长乐这样不舒服,甚至还有性命之忧,凌霄霄实在是顾不得了。
看惯了凌霄霄和颜悦色的婢女见她发脾气了,都纷纷跪了下去,大气儿都不敢出。
她们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屋里只有妙绿和秀珠,是秀锦喊着出事了,她们才赶紧都来看着,生怕这边需要人手来不及差遣。
妙绿急得带着哭腔道:“不知道啊,就是我喂了几口水给世子,难道是水有问题?”
说着妙绿把那一小银壶的水拎了起来,自己喝了一口尝尝,觉得尝不出什么问题,又拿给了一个婢女吩咐:“不知道赵太医什么时候来,你去外头请个大夫,顺便让他看看这水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婢女点了点头,拿着小银壶就一路小跑了出去。
过了大概一刻,世子又吐了一小口,凌霄霄实在按捺不住了:“赵太医呢?怎么还不来?”
平昌王抚着凌霄霄的背劝着:“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
凌霄霄有些顾不得了,指着门对平昌王道:“王爷你去,那些婢女定是磨不过赵氏的,王爷赶紧去把赵太医拖也拖过来!”
平昌王摇摇头:“不成,本王得守在这。长乐不会无缘无故吐白沫,这里头肯定有什么手脚,我担心你和长乐的安危。我不能走。”
凌霄霄都快急哭了:“可是王爷不去,赵太医那头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太医院没有其他太医了吗?”
平昌王叹了口气:“其他太医都是涟贵妃或是父皇的耳目,若冒然请来,看见王府这么多事,怕是王妃之位......”
凌霄霄大声喊道:“我不做王妃了!要是长乐有什么事!我干脆不活了!还什么王妃不王妃的!赶紧请太医啊!”
平昌王皱眉看着凌霄霄,扳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理智一点:“我知道你不在乎王妃的位置。可若这王妃换了旁人来做,只怕长乐和你日后都不得安宁,那长乐才是真的没命长大了,明白吗?”
凌霄霄已经急得什么都不顾上考虑了,眼前长乐这个样子,她实在无法想那么深远的问题。
“你看长乐嘴唇发青,定是中毒了啊!若他今日耽搁了,别说以后了,就算我做了王妃他就能活过来吗?”
平昌王知道凌霄霄现在已经急得要发疯了,什么劝也听不进去,现在若为这个跟她讲道理,只怕她一气之下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不想再失去凌霄霄三年了。
哪怕一刻钟都不行。
平昌王克制自己平静下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跟凌霄霄道:“妙绿不是叫人去外头请大夫了吗?你先不要急。”
凌霄霄看着长乐,再也抑制不住哭了起来:“我能不急吗?长乐可是我唯一的孩子。”
平昌王心中一阵揪痛,继续和颜悦色道:“他也是本王的孩子,本王心疼他与你是一样的。只是眼下急是没有用的,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才是。”
说着平昌王站起来,叫屋里有空闲的婢女,都出去请大夫,无论资历深浅,医术高低,统统都找过来。
凌霄霄不知是被平昌王劝住了,还是见平昌王有所行动稍微安心了下来,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止住了眼泪道:“妙绿,你详细说说,世子吃下的都有什么。”
凌霄霄背对着所有人,没有去看她们的表情。
妙绿回想着道:“出了一小杯水,便是一点点娘娘制的那个牛乳膏了。奴婢怕世子一夜没吃东西饿了,就化开了一点喂了世子。那牛乳膏是娘娘亲手制的,平日都是我看着,也不经手任何人,断然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秀珠轻轻走到凌霄霄身边道:“娘娘,这帕子都脏了,方才又擦了世子吐的东西,奴婢拿出去洗了,换一条吧。”
凌霄霄点点头,将帕子递给秀珠,随口嘱咐道:“先别洗,待会大夫来了没准要看看。”
秀珠转身出去的背影顿了顿,低低道了声“是”,便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秀珠又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来递给了凌霄霄。
又过了一刻,世子又接连吐了两三次,凌霄霄简直如火烧眉毛一般,将平昌王的手都抓得疼了。
平昌王除了担忧儿子,也惊讶于凌霄霄的力道。平日看凌霄霄都是轻飘飘的,举手投足柔弱无骨,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就算涂佑明曾教了她些许本事,这力气若非自己一日复一日练成,是不能有的。
可是转念一想,凌霄霄身上的不可思议之处还少吗?平昌王也十分好奇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可凌霄霄刚入府时,平昌王已经派人把凌霄霄查了个通透,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来。
妙绿差的人终于带着一个大夫回来了,又过了片刻,更有些大夫陆陆续续赶来,都轮流给世子看诊开药。
如凌霄霄猜测的一般,世子都已经喝了第一碗药下去,赵太医还是没有来,定是被赵氏绊住了。
好在发现得及时,世子的症状也还算轻,灌下了催吐的药之后,又喝了解毒的,脸色便慢慢好了起来。
凌霄霄总算松了口气,可是心中也更加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