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歌已经来了广州差不多十天,她跟着母亲过来探亲,正好碰上沈府和乔家要联姻的事,自然识得了蒋时宜。她不知沈家内里错综复杂的关系,自己十分喜欢这个爽朗的大姐姐,只是奇怪的很,时宜姐姐从来不出门,她央了好多次都被微笑着拒绝了。没想到今日这等在家中举办宴会她也不出现。
沈傲梅听到蒋时宜的名字,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拍了拍沈如歌的手,“时宜今日身子有点不适,正在后庭房间里休息着,你也不必太担心,有空再过去看她一下便好。先不说了,我去招呼一下客人。”
沈如歌也不在意,和锦绣笑得更开,“去吧去吧,加油哦。”
周边一片人语喧笑,杯盏交错,沈傲梅眼中却只有他一个。这个英俊出色的男人,必须是她的,谁都抢不走!
她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抚了抚鬓角,复而上前,她要以最好的姿态面对他。唇边露出一个笑,像是牡丹为了倾倒众生的笑,“傲梅终于等到聂少到来,真是欢喜无比。”
聂维钧闻声回头,一个亮丽的女子正向他走来,沈傲梅今日打扮得不错。不过对他而言,除了那个女人,其他人根本无关紧要。他嘴角也勾起,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沈小姐客气,生日快乐。”
沈傲梅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祝福的话吧。以前也有举办过生日宴会,他有来,只是碍于两家的交情。招呼都懒得打,何谈祝福的话。她发现他总爱一个人坐在窗边,夏日的风扬起半透明的窗帘,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住,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
她一年又一年看着那个孤傲清高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又莫名欢喜。因为明白了不止她一个人无法触及他,是所有人都没办法接近他啊。
“聂少直接喊我傲梅便好。”
他的眼光看着她,却又是透过她落在了别的地方,脸上竟柔和了下来。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道穿着淡青色旗袍的窈窕身影突兀眼前,那精致的五官让人一眼便认得出来。
沈傲梅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咬牙切齿地想着:原来,他真的是为了那个贱人才来她的生日宴会的……
请叶家来便是为了试探他会如何,不然她才懒得请叶嘉薇那贱人。知道真相却又十分不甘心,明明是她先认识的他,从十三岁便跟随他的背影至今,为何他就不肯回头看她一眼呢?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今晚她便要揭穿她的真面目给维钧看!
沈傲梅眼睛闭了闭,再睁开便是满满的恨意,转过身却换上另一副表情,故意挽上聂维钧的手臂,娇笑道:“不如聂少陪我跳今晚的第一只舞,如何?”
聂维钧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自小的君子礼仪却叫他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一个女生的面子。他只是垂下眼眸,不悦地看着挽在他手臂的手,低沉的声音令沈傲梅心中一颤,说出的话却是冰冷无情,“抱歉,我不会跳舞。”
叶嘉薇正和叶嘉文商讨着今晚的计划,忽然感觉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望过去时,却看到一男一女正挽着手在说着什么话。无端觉得碍眼极了。
聂维钧不是不近女色?竟是逃不过沈傲梅的手段!伪君子一个!心里一阵阵发闷,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沈傲梅,还是别的什么。
叶嘉文没有留意到自家妹妹的失神,仍是专心致志地讲着自己的计划,“可听懂了?”
叶嘉薇被这么一问倒也回过了神,“啊?”
叶嘉文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轻声呵斥:“这时候你这丫头还走神!我说等下我借机深入沈府去看看情况,你就在外面见机行事。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收买了沈府的一个丫鬟,有什么情况她会掩护我出去的。”
收买?叶嘉薇忽然掩嘴笑了起来,耳朵的珍珠耳环跟着她的动作摇曳不止。
“你笑什么?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叶嘉薇笑得身子都直不起来,一边捂住肚子,一边摆手,“没……哎哟笑死我了……收买这个词从哥哥嘴里说出来真是太奇怪了,没想到我堂堂叶家大少会为了一个女子去收买人。”
叶嘉文被她笑得耳朵都发热了,一个人嘟囔道:“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等事啊……”他心里也没个底,万一被人发现他潜入沈府,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过为了时宜,这个险还是要冒!
晚会很快便拉开了序幕,沈傲梅安排的第一个环节是跳舞。当音乐声响起,叶嘉薇心里不禁一颤,仿佛被不知名的手紧紧撸住了心脏,险些喘不过气来。她急需抓住一个人,就像溺水的人想要找一根救命的浮木一样。叶嘉文却因为计划的关系,已经下了舞池,旋即找不到人影。
她呆滞地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从心脏流窜而出的寒冷使她十只手指冰得发白,指甲戳着手心,便是这痛楚也无法令她冷静下来。这首歌是……肖邦的玛祖卡舞曲……
若这是沈傲梅故意安排的,那她真是了不得,这样的消息也能拿到手。她已经清楚意识到祁玉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并抓住这根刺赋予她更大更深的伤口。
耳边旋转的人群,喧闹的歌声,似乎都离她远去,有个不知名的漩涡将她卷了进去。偏厅一面墙上有个大大的窗户,两边垂着拖地的暗红色细绒窗帘,上面覆盖着一层白底镂空窗纱。朦朦胧胧映出叶嘉薇眼里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小型的戏台已经搭好,落在一处小庭院里。十四岁的少女在台下跑来跑去,手里拽满了院落里种的药草,根本无暇顾及台上的情形。
不一会便出来了一个妆只化了一半的青衣,正是祁玉,“薇薇,你瞧这身如何?”他凤眸半垂,温柔地看着台下的少女。
“诶。”叶嘉薇应了一声,直起身子正好直视着台上的人,不由喃喃道:“好美……”
他只打了底个化了眼妆,唇瓣还未上色,淡茶色的眸给他增添了不少风韵,眉目流转间灵动异常。明明是个男人,却有着女子所无法媲美的明亮艳丽。可能那时他身子骨还没长开,一个瘦削的少年扮演起青衣是极有味道的。
听见叶嘉薇的赞美,祁玉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轻轻地抚住身上的戏服,“总算是没浪费心思,这套戏服我可是设计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