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的牙齿撞得咯咯响,他的嘴巴机械地动着,吃着东西却味同嚼蜡。
“小妹,这些年你们住在哪儿呢?李叔叔是怎么过世的?”他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小妹暂时还不会害死他。
“嗯……我们一直住在距离宝瓶山不远的地方。我父亲是生病,死的。”
“哦,病死的……”二黑的尾音拖得老长,“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们大幺子村可隐蔽了,你居然能找到那里,可真是不简单!”
他忽然凑近了小妹,说道:“你和我说说呗,你是怎么找到那里去的?”
“我……”
二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非常地忐忑。因为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远比自己想象中可怕。很多和她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远远地超出了二黑的认知范围。
自此之前,他的世界很小,他的世界观也很狭窄,他从来没有想过除了吃饭睡觉之外还会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萦绕在他的心里。
他忽然想到,也许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甚至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他被自己这个大胆而恐怖的想法吓了一跳。心不由得又慌了几分。
但是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了,即使形势万分险峻他也不得不佯装顺从。因为一个事实铁铮铮地摆在他的眼前:他完全奈何不了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女人!
小妹的沉默叫他心慌意乱,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他觉得小妹在看他,眼神凌厉而狠毒。
可是当他偷眼看时,却见小妹仍旧保持着她之前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有眨过一下。
沉默,有时候会加剧人们心中的恐惧。最终,二黑还是胆怯了。
“走吧。”他打破了这种尴尬而紧张的沉默,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对小妹说道。小妹没有反对,两人吃完东西默默地上了路。
一路上,两人无话。二黑跟在小妹的身边却想了许多事情。
这个小妹的出现彻底瓦解了他的世界观。从她的出现到现在仅仅只有两天的时间,但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却比他这几十年来所见过的任何事情都要离奇。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有小妹的地方再简单的事都会变得诡异而复杂。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阴森恐怖的死人村、夜半时分凶狠可怕的狼群、密道和密道里面的尸体,以及被莫名其妙还原回来的烂墙,哪一样不是万分诡异?
他斜着眼偷偷看了看小妹,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和她无关的,但是昨天晚上关于密道里面的事情却一定和她有关。
那一刻,二黑从小屋子里检查回来,他坐在干草堆里,忽然想道:在狼群攻进来之前,他正呼呼大睡,而在他睡下之前,他在吃东西、整理睡处……走进这间破屋之后他做了很多事情,却单单没有去过那间屋子!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个梦,为什么梦里的情景会和真实的场景一模一样?
答案只有一个:那不是梦!
二黑始终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千方百计把他骗到这里来,是为了宝瓶山中的宝藏?他从没听说过宝瓶山上有什么宝藏。
而且,如果真有宝藏她没必要这样煞费苦心地把他骗来,这个世界上,需要骗人帮忙的大有人在,但是想要骗人分财的却几乎没有。不论何时,都不会有人嫌钱多到想要找人来分享的。
难道她是妖怪而自己天赋异禀吃了能叫妖怪法力大增?但若是单纯地想吃人又用不着大费周章地把他给拐到这种地方来了,直接找到家里去一口吃掉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是方便很多?况且她还对自己祖辈的事情那么熟悉,实在是叫人想不通啊,还有死人村里那奇怪的影子也叫人费煞思量。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从影子里面蹦出来的奇怪的年轻人,说不定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专门设好了陷阱等着他进套呢。不过现在走肯定是走不掉了,万一激怒了他们估计没什么好下场,看来只能静观其变了。
二黑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小妹,一定有秘密!而且是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二黑一阵懊恼,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太没用了,一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只会躺在地上等死,连蹦都不敢蹦两下。完全没有他爷爷当年的风采和魄力。也怪自己太容易相信人了,人家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找到家里随便说两句话自己就当了真了,还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说不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死相一定贼惨,还没人给收尸。
尸体一定被狼群咬得稀烂。
唉,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啊,想不到他二黑从来不做亏心的事,好不容易壮起了匪胆抢了一回食堂就落得个这样的结局!难道这就叫做“一报还一报”?爷爷当年吃人欠下的债得由他来偿还?
二黑的爷爷人称“王毛子”,曾经坐镇宝瓶,是川滇一带有名的响马头子。
二十年代的时候,川滇一带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宝瓶山上路难开,昭阳湖畔天煞来。这句话,说的就是这王毛子。
王毛子自幼父母双亡,不到五岁家里头的人就死了个精光。人们都说,王毛子命硬,剋死了全家。这种人在人们的眼里比瘟神还要可怕。
没有人敢收留王毛子,王毛子从小就走街串巷吃百家饭,虽饿不死但也吃不饱,破衣服一掀,身上的排骨清晰可见。
这样地过了一些年,后来赶上闹饥荒,村子里死了很多人,本就不算富裕的村子自然再没有闲饭给他。
王毛子便开始在村子外面游荡,路边的树皮野虫,能吃的都已经被吃光了,四面一片凋零。
桑条无叶土生烟,大路之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他继续往前走,像一个游魂一样。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有多久,他已经饿得不知道时间了。
他饿倒在了村外的乱葬岗里,乱葬岗里有许多的尸体,冰冷僵硬,一具具触目惊心。